马达加斯加的陆龟保育白费功夫

2023-03-19 118 0

这一阵子以来由于缅甸星龟(Geochelone platynota)的缘故,
我在德国最大的陆龟论坛之一,
和来自瑞士的耳鼻喉科教授 Tibor Somlo 医师,
进行了相当多的看法与意见交流。
我们的话题从缅甸星龟是否可以吃动物性物质,
延伸至缅甸星龟的孵化问题,
甚至还提到了保育的议题,
让我感到很惊讶的是,
Tibor Somlo 教授对于陆龟的保育,
竟然抱持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而且还是他主动提出来,
并询问我的看法。
我告诉 Somlo 教授,
早在两年前我就针对安哥洛卡陆龟(Astrochelys yniphora )的保育议题,
提出了相同的见解。
我们在安哥洛卡陆龟的幼龟存活率一文中,
提到了应该交由私人的陆龟繁殖场进行育种和繁殖的工作,
对于复育安哥洛卡陆龟的成功率,
才能获得大幅度的提高。
因为私人陆龟繁殖场为了自身的利益,
绝对会严格看管安哥洛卡陆龟不受任何的天灾人祸所伤,
也会尽一切的力量来繁殖安哥洛卡陆龟以牟取利益。
人类此时由原本最大的天敌化身为最大的保护者。
综观古今中外的历史,
人类的确以直接和间接的方式消灭了许多的物种,
然而这并不包括受到人类宠爱的生物!
不论花草鱼虫鸟猫狗牛马羊鼠兔.....等等,
一旦是被人类「喜欢」上的,
有哪个没能协助繁衍出大量的后代子孙?
无独有偶的,
Tibor Somlo 教授对于陆龟品种的保育和保存,
提出了双管齐下的看法:
一方面是将繁殖中心的人工孵育后代再度野放回原栖地,
另一方面则是鼓励乌龟狂热爱好者(freaks)来饲养并繁殖稀有或濒危的品种。
第二种方式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符合不自然的,
但 Tibor Somlo 教授认为,
长期而言这才是能够成功的方法。
乍看之下这是很疯狂且违背自然的建议,
但不论是乌龟狂热爱好者或野放回自然的做法,
如果没有推动相关意识的培养,
或者对于栖息地的敏感度不足,
两者都同样会以失败收场。人类还来不及彻底研究和了解之前,缅甸星龟在野外就已经不见踪迹了。我们只能在人工饲养环境下发掘其与生俱来的本能。小缅星抛开近在身旁的青菜,直接走到远处的红色条状狗饲料大快朵颐。这是因为饲料的颜色形状像蚯蚓?还是被气味所吸引?
特别是以缅甸星龟而言,
仅存的原栖地也无法阻止其继续破坏,
况且人类不论是为了食用或走私,
都不会停止对野生陆龟的盗猎。
因此 Tibor Somlo 教授认为,
唯有第二种方式才能保留住缅甸星龟这个物种,
在长久以后也才可能有机会再回到野外。
而 Tibor Somlos 教授之所以要将自己繁殖的缅甸星龟幼体提高价格,
主要藉此筛选出真正有心的陆龟饲主,
愿意为了缅甸星龟的饲养和繁殖付出相当的心力,
缅甸星龟也才能因此不断地繁衍下去。
当然了,
看在一些保育人士的眼裡,
不论是我在两年前针对安哥洛卡陆龟保育的论点,
或者是 Tibor Somlo 针对缅甸星龟品种保存的观点,
都可能只是两位很迷陆龟的医师之一厢情愿的看法,
完全就不符合自然保育的大方向。
那麽,
学界是否有相关的文献可以当作参考依据呢?
当然有囉!
我们今天要探讨的,
就是一篇由法国学者 Miguel Pedrono 在 2011 年底才发表的研究,
而且主标题就用「白费力气」这麽耸动的字眼。
其实对于关注马达加斯加陆龟的读者们,
对于法国的 Miguel Pedrono 博士应该不会太陌生,
他就是 <<马达加斯加的陆龟和泽龟(The Tortoises and Turtles of Madagascar)>> 一书的作者。
在 2008 年时他才出版了一本详尽介绍马达加斯加龟类的专书,
是甚麽原因会让他在三年以后以「白费力气」这种字眼来发表研究呢?
实在很值得我们来推敲一番。
而我个人在阅读时,
也很喜欢查阅某一作者在先前的论点,
藉以推敲该作者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路历程,
对我而言这是很有趣的事。<<马达加斯加的陆龟和泽龟(The Tortoises and Turtles of Madagascar)>> 一书除了介绍许多乌龟品种以外,作者也谈到了自己对于乌龟保育的经验和论点。
原作者 Pedrono 博士在新发表的研究中提到了,
马达加斯加的动物保育主要聚焦在陆龟或狐猴上,
这两者在野外受到的威胁很类似,
但保育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狐猴的保育主要在保护野生组群和情况危急的原栖地,
毕竟在人工环境下的养殖很不容易;
然而对于陆龟的保育工作,
却主要着重于人工环境的繁殖,
并建立了所谓的「存续种群(assurance colonies)」,
主要的龟种包含了一种水龟:
马达加斯加大头侧颈龟(Erymnochelys madagascariensis);
以及三种陆龟:
安哥洛卡陆龟、辐射龟(Astrochelys radiata)和蛛网龟(Pyxis arachnoides)。
然而作者认为,
不论是过去和现在,
马达加斯加的乌龟保育,
过度重视人工环境的繁殖而非野生族群的保护,
他认为这样的做法已经证实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反而保护在野外具有繁殖能力的成体,
才是最有效的策略。
Pedrono 博士还指出,
人工繁殖然后再野放的个体,
会减少品种内部的基因变异度,
也可能把外来的病源带给野生族群。
因此对于陆龟的保育,
应以保存野生族群为主,
并以人工繁殖的族群为辅。
不可只因陆龟的人工繁殖和再野放比较容易,
就在做法上本末倒置。
人工繁殖对于物种的保育成效是很有限且有疑问的,
保育的工作应着重在採取有效的方法,
来控制陆龟成体如辐射龟和蛛网龟遭到偷猎。
法国的这位博士在文末举南非和印度两国为例,
都成功的控制了高价值动物的偷猎,
例如非洲大象和老虎。
既然这两个国家都能够做得到,
没理由马达加斯加的乌龟和陆龟保育就做不到。
作者最后并期盼,
反偷猎的行动能早日取代现行落伍的观念,
例如将充公的陆龟遣返、收容中心和人工繁殖计画。辐射龟遭人盗猎的命运有两种:其一是被当地居民吃掉,其二是走私至海外当宠物。而辐射龟在马达加斯加岛外也已经有固定的族群,这也算是陆龟饲主的功劳吧。因此把陆龟饲主和吃陆龟的居民溷唯一谈,是很不合理的。
法国学者 Pedrono 的这篇研究,
简单的来说就是,
陆龟的保育应该着重在防止野生族群遭到偷猎,
而不是以人工繁殖的方式搞再野放或存续种群。
乍看之下,
的确和我个人或瑞士 Tibor Somlo 教授的观点,
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但此文很值得我们来推敲和思考。
特别是我们在先前提到了,
作者在 2008 年出版的 <<马达加斯加的陆龟和泽龟(The Tortoises and Turtles of Madagascar)>> 一书,
也有个章节在谈论保育的议题,
裡面有不少资料值得我们参考。
因为人类虽然是导致物种灭绝的最大凶手,
可并非所有的人类都不顾物种的永续存活。
简单的说,
但我们不可以一竿子打翻整艘的船,
破坏原栖地与猎食陆龟的人类,
不可与陆龟饲主或爱好者溷唯一谈。
尤其是让世界的许多陆龟爱好者背黑锅,
这是我们认为非常不合理且证据不足的偏见。
首先单就陆龟的天敌而言,
我们绝对举双手承认,
人类是陆龟最大的天敌,
只要人类不去破坏原栖地和捕猎,
陆龟很可能就不会走向绝种这条路。
例如 Miguel Pedrono 在 <<马达加斯加的陆龟和泽龟(The Tortoises and Turtles of Madagascar)>> 一书中,
提到了马达加斯加岛上数十种动物的灭绝,
是约 1000 年前早期的居民捕猎所致。
作者还提到了,
许多辐射龟和马达加斯加大头侧颈龟具有繁殖能力的成体族群,
遭到人类过度开发(捕食)而消灭。
如果对照在 2011 年的后续研究,
作者认为保护在野外具有繁殖能力的成体,
才是最有效的策略。
换句话来说,
作者认为马达加斯加的陆龟保育策略,
最有效的做法应是防止当地人继续吃乌龟。
况且我们不禁要反问作者的是,
流入世界动物贸易的陆龟个体,
或者陆龟爱好者所买得到的个体,
是以有繁殖能力的成体为主?
还是以便于运送的幼体为主?安哥洛卡陆龟是排名第一的濒危陆龟,在马达加斯加原产地尚有特定的保护区与具繁殖能力的成体,此时的保育工作应放在预防盗猎,而非积极进行人工繁殖。但原栖地的保存与防止盗猎的成效如何,都很令人担忧。
其次作者在 2008 年的着作中提到了,
安哥洛卡陆龟被人从马达加斯加走私至世界许多地方,
例如泰国、台湾、印尼、新加坡、日本和法国,
破坏了过去二十年来的保育努力。
我就真的很纳闷了,
台湾的安哥洛卡陆龟到底有多少头?
能见度有那麽高吗?
非法走私绝对是不鼓励的事,
但这些国家地区走私陆龟幼体的目的,
难道是养大了杀来吃掉吗?
或者饲主们其实是想当成宠物甚至进行繁殖?
况且作者也提到了,
在留尼汪岛(Reunion Island)和毛里求斯(Mauritius)两地,
辐射龟在人工的饲养下,
每年能生下数千隻的幼体。
我们要问的是,
这两座岛屿上的辐射龟是怎麽来的?
是当年先人麽为了吃辐射龟引进的吗?
或者是为了把辐射龟当宠物走私到外岛的?
因为马达加斯加从来就没发过辐射龟的出口许可,
而这两座岛屿每年产出「数千隻」的辐射龟,
对于辐射龟的品种保育难道毫无贡献吗?
再就栖息地的破坏而言,
这更是个令人感到前景悲观的议题。
特别是对于贫穷落后的国度而言,
人类自己求生存就已经唯恐不及了,
哪裡还会顾及其他物种栖息地是否完整。
作者则想出了透过自然观光产业的方式,
来协助马达加斯加的物种保育。
观光客为当地带来了收益,
当地居民们很快就能兴起环保意识,
并投入相关的生态保育,
进而使得栖息地破坏与物种的偷猎,
都能获得成效非常好的控制。
不过我们并不清楚,
马达加斯加政府是否採取了类似的行动来协助陆龟保育?
而另一个重点是,
是哪一种族群的观光客会想前往马达加斯加看陆龟?
是喜欢四处走马看花且吃喝採买的观光客呢?
还是对饲养陆龟有浓厚兴趣的爱好者?缅甸星龟是排名第二的濒危陆龟,在野外已经找不到具繁殖能力的成体了,此时的保育工作应放在人工繁殖后代数量的增加,日后才有机会重返自然怀抱。那麽乌龟狂热爱好者反而能适时地参与品种延续的重责大任。
撇开了马达加斯加的陆龟保育不谈,
我们对于缅甸星龟又该如何复育?
缅甸星龟在野外可说已经找不到了,
换句话说也好久没找到具有生育能力的成体,
那麽法国学者 Pedrono 的观点便不再适用,
人工养殖是不得不然的作法,
而有兴趣参与陆龟人工养殖的人士或机构,
都应该受到正面的肯定,
非营利的保育单位以人工繁殖再野放为目标,
但我们不可因此就否定乌龟繁殖场或繁殖家们,
为了追求自身的利益和兴趣去进行陆龟的繁殖,
至少所谓的「存续种群」因此被保存了下来,
不论是在非营利的保育中心或繁殖农场。
野放当然是值得鼓励的作法,
但如何预防偷猎可说是个大难题。
毕竟,
要偷抓或走私体型小、动作慢且温驯的陆龟,
远比猎捕南非的大象和印度的老虎来得容易多了。
若非原产地居民生态环保意识的觉醒,
并进而提升为积极地捍卫自然,
人类想要杜绝陆龟的盗猎,
可说始终只是一场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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