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3日

北京天佑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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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緬甸星龜因結石阻塞導致暴斃 | 缅甸星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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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李安興醫師

壹、事發突然

今年(2013 年)四月初我才經歷了小緬星翻車暴斃的痛苦,想不到今天竟然淪到大緬星暴斃身亡了!

自從今年三月開春以來,我的緬甸星龜(Geochelone platynota)之主食可說是兔子飼料,而且兔糧佔日常食物的比例遠超過了 90%。並非我不願給緬星吃其他食物,而是緬星今年變得相當挑食,許多很受陸龜歡迎的食材,例如桑葉、扶桑花與葉、山萵苣、石蓮花、高麗菜、捲心窩苣、羅曼萵苣甚至水果(蘋果和香蕉),緬星一概都沒興趣,惟獨對於兔子飼料情有獨鍾,每餐平均總是能吃個七粒兔糧。五月中旬天氣變熱以後,我以每個星期兩次的方式添加一粒狗糧當作補充,去年則是每星期一次狗糧的餵食方式,緬甸星龜對於狗糧則是照吃不挑食。緬星今年唯一吃過的生鮮蔬菜,就是吃過一次地瓜葉和兩三次的豌豆莢(Pisum sativum)。

此外,緬甸星龜每次見到我走入陽台時,總會主動追著我甚至啃咬我的拖鞋,這幅場景就和在漫談緬甸星龜的背甲紋路一文中一樣,老友的大緬星追著我咬住鞋子,表現出很強的食肉性。由於緬甸星龜每當地面潮濕時就會有活躍的尋尋覓覓舉動,終於在今年(2013 年)的 6 月 25 日,我忍不住從陽台的一個花槽裡挖出一尾蚯蚓,放在陽台地板上讓緬甸星龜盡情的發揮捕獵的樂趣。這也是緬星在今年我所見到吃到的唯一一尾蚯蚓。

食肉慾望很強的緬甸星龜,在夏季活躍期每當陽台地面潮濕時,就會追著我的拖鞋,想啃咬我的腳趾頭。

話說 2013 年 7 月 26 日星期五的午後,我從生菜盒裡拿了一條豌豆莢給緬甸星龜,想說緬甸星龜好久沒吃生鮮食物了,打算要給緬星稍微補一下。緬甸星龜在傍晚五點多的時候,果然從隱蔽處爬了出來,三兩口的把豌豆莢給吃光了。由於夏季天氣炎熱,緬甸星龜的活動時間主要在清晨和黃昏,或者當我走到陽台澆水時。在星期六(2013 年 7 月 27 日)下午時候,我感覺緬甸星龜怎麼這天的活力較差,不像往常一樣待在自己喜歡的隱藏地點,而是窩在樹幹下休息。我放了些兔子飼料,然後把緬甸星龜抓出來瞧了一下,除了活力稍差感覺不出其他異樣。我把緬甸星龜放在兔糧附近,緬甸星龜爬過去吃了兩粒飼料,然後就爬走了。雖然吃得較往常少,但至少能夠進食爬行,至少我放心多了。

不過到了星期日(2013 年 7 月 28 日)下午,我發現上午所放置的兔子飼料一顆也沒有動過,而且緬甸星龜待在前一日的樹幹下沒有動靜,我看了一眼緬甸星龜,發現烏龜的眼睛睜得亮亮的。心裡想總覺得怪怪的,於是在小水盤裡放了些微溫水,把緬甸星龜放進水盤中觀看其有何反應。緬甸星龜整個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樣子,泡在水中可看到屁股用力的動作,但後腿此時較為無力。我的第一個直覺是,該不會是便秘或結石了吧。可是直至最近都還能在陽台上見到緬星所排出來的尿酸鹽粉末,我從未見到緬星便秘或排酸的不舒服表情,應該還好吧?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緬星,鼻子很乾淨沒冒泡,眼睛也沒流淚很有神。雖說後腿看似較為無力,但我幫緬星稍做身體檢查,以手指去撐住四肢時,緬星的四肢都還很有力氣。

我在 2012 年 6 月 25 日下午,從花槽內挖了一條蚯蚓賞給緬甸星龜,這也是今年的唯一一次吃蚯蚓。

不論如何,緬星出現異狀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偏偏星期天下午所有的動物醫院都沒營業,無法立即帶著緬星前往就醫。就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我緊急打電話給在資深養龜老友 Jeff,詢問他是否有過類似的案例,以及在無法立刻就醫時該怎麼做。老友聽完症狀描述後表示,這應該不是肺炎而是腸胃有問題,他建議可在水中添加一些益生菌給陸龜泡澡,隔日動物醫院開始營業後就送醫做檢查。然而緬甸星龜似乎不喜歡待在水盤裡,緬星在水中只解出少許的糞水和尿酸。雖然後肢較為無力,還是爬了出來到一旁去了。

我的心裡開始有些擔憂,怎麼會挑在星期日發生狀況,台灣又沒有為陸龜專設的急診。如今我也只能密切觀察後續的發展。緬甸星龜原本爬離水盤後是在一旁休息的,但漸漸的表現出躁動的情形,也就是緬甸星龜很想用力爬,可是四肢不太聽使喚站不起來,變成了像海龜一樣的四肢癱開,而且把脖子伸得長長的用力想往前爬。我心裡感到很納悶,這是結石或便秘的症狀嗎?到了晚上八點多,我探望了一下一片黑暗的陽台,發現緬星此時竟然還沒休息入睡,而是以顫抖的四肢好不容易站了起來,隨即又垮下像隻海龜一樣四肢攤開來。此時我心裡更加擔憂了,這是甚麼奇怪的症狀?於是趕緊翻閱手上的多本德國和美國陸龜醫書,可是始終找不到相關症狀的描述。

緬甸星龜對於兔糧情有獨鍾,甚至於許多陸龜愛吃的蔬果都不想吃了,除了動物性物質。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我再度檢視陽台上的景象,見到了整個狀況的惡化,緬甸星龜眼睛睜得大大的,四肢癱開脖子伸長,整個身體呈現肌肉僵直用力或痛苦的樣子。雖然口鼻乾淨無分泌物且眼睛看似炯炯有神,但此時我的心已經冷掉了一半,我原本想拍照做紀錄,但於心不忍因而放棄,而我翻閱了許多烏龜醫書,始終無法釐清這是怎樣的病症導致緬星的狀況急轉直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緬甸星龜能撐過這個晚上,讓我隔日一早就能夠送醫救治。

在星期一(2013 年 7 月 29 日)上午,我醒過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烏龜,令人萬般無奈的是,最不想遇到的終究是來了!緬甸星龜呈現全身僵硬狀且口吐些許白沫,已經完全沒有動靜了。我仔細的觀察陽台的地面,緬甸星龜在夜間並沒有嘔吐或解便的跡象。但在緬甸星龜附近的地板上,很明顯的看得出地上的灰塵有類似幾何圖形的痕跡,這顯然是緬甸星龜以四肢「划行」所遺留下來的。看到了這樣的景象,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到底時甚麼怪病?翻越多本陸龜醫書上查不到鑑別診斷也就罷了,緬星竟然就這麼暴斃了?!

緬甸星龜在 2013 年 7 月 28 日下午泡水時,表現出無精打采、便秘和後肢無力等的典型結石症狀,但仍想爬離水盤。

我立刻打電話給老友 Jeff 問他是否見過這種病徵和暴斃的案例?Jeff 表示他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症狀和死法。由於緬星在前兩天都還胃口很好的吃掉豌豆莢,如今卻突然就這麼天龜永隔了?說甚麼我也查個清楚,於是我向 Jeff 詢問是否可幫我推薦陸龜的病理解剖專家,我想讓緬星進行解剖查個清楚。Jeff 向我推薦台北市動物園獸醫師李安興醫師。於是我請老友協助安排和引薦。同時我立刻把緬星的遺體給冰入冷凍庫內。由於解剖的時間一時無法敲定。我又很急著想了解緬星的狀況,於是想到了先幫緬星拍攝X光片。或許從X光片能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恰好女兒的一位同學的父親是獸醫師,在經過連繫後,女兒同學的父親紀醫師表達願意協助提供X光片的拍攝。我在星期一下午(2013 年 7 月 29 日)帶著冰凍的緬星忐忑不安的進到了獸醫院,由於台灣正值狂犬病的恐慌期,獸醫院內擠滿了等著打疫苗的狗兒們。紀醫師在百忙中特別親自幫我的緬甸星龜拍攝X光片,不過紀醫師謙虛的表示,他自己專攻的是貓狗,爬蟲類他不熟,因此不會判讀烏龜的X光片。我向紀醫師表示自己會看個大概,並問紀醫師是否有推薦的爬蟲獸醫師。紀醫師很熱烈地推薦他的學長,剛好就是台北市動物園的獸醫師李安興醫師。很顯然李醫師在爬蟲獸醫界具有相當高的評價。

2013 年 7 月 29 日上午在陽台發現的塵土圖樣,這是緬甸星龜痛苦划行過的痕跡,右方還有一些白色尿酸鹽。

從醫院的電腦螢幕所顯現緬星的X光片來看,很明顯的在尾部有一顆結石,而且肚子裡的堆積了些糞便和脹氣。我回到家後仔細的檢視並查閱陸龜醫書一番。老婆大人要我把緬星給埋了,我卻又把緬星冰回冷凍庫去,此舉引起她不太高興。我對老婆大人解釋說:「兜不上。從X光片看到結石是事實,但臨床的表現真的兜不上,烏龜遇到了結石會出現一些症狀,但陸龜結石的臨床症狀表現會持續好一段時間,應該也會被我察覺,怎麼會突然四肢和脖子僵直然後在地上划行後暴斃,我實在查不到原因。因此還是得進行解剖才能知道真相。」於是我委請好友 Jeff 居中聯繫,和李安興醫師約在星期五(2013 年 8 月 2 日)下午碰面。

貳、追查死因

就在星期五(2013 年 8 月 2 日)下午三點,我帶著逐漸退冰的緬星遺體正式和李安興醫師碰面。我將緬星突然暴斃的始末大概述說了一次,並且把X光的圖像給李醫師參考。正如我所看到的,李醫師認為X光主要表現出結石、脹氣和許多糞便。他表示,陸龜對於結石很能忍耐,的確會有無精打采(lethargy)、食慾不振(anorexia)、便秘(constipation)和後肢無力(paralysis)等症狀,不過症狀能持續個一兩個月,除非不去處理,否則不會突然間就死亡。但是像海龜一樣四肢癱開、僵直,然後又在地上划行,並且在沒多久後便死亡的案例,他就沒見過了。我問這些症狀的可能原因是甚麼,李醫師表示一時也說不上來,看看解剖能不能知道原因。

緬甸星龜很喜歡吃豌豆莢,最後一次吃到豌豆莢是在 2013 年 7 月 26 日的午後。

由於緬星尚未完全解凍,李醫師一邊幫遺體沖水解凍,一邊和我聊著。我向李醫師請教陸龜發生結石的最主要原因是甚麼?成分又是甚麼?李醫師表示陸龜結石的主要原因是食物中的蛋白質過高,而主要的成分是尿酸結石。我向李醫師表示緬星的主要食物是兔子飼料,由於今年很挑吃,很多蔬果都不愛,最後一次吃生鮮食物,是在死亡前三天所吃的豌豆莢。李醫師聽到了兔子飼料當主食一事,感到有些吃驚,隨即表達了個人向來反對餵食陸龜吃飼料的觀點,也認為豌豆莢的蛋白質是偏高的。不過我倒是沒說出緬星也定期吃狗糧的事。

等到緬星的四肢解凍軟化後,李醫師拿起了鋸子從兩旁的腹甲的鋸了開來。他以手術刀劃開胸前的肌肉後,轉動著前肢觀察了一下胸前的肌肉。我問李醫師:如果蛋白質過高導致痛風,是否看得出來?李醫師說:有時候肌肉關節組織內痛風的白色尿酸結晶,用肉眼就能看出來了,不過這隻緬星並沒看到。不過李醫師接著說:「這隻緬星吃太好喔,小小一隻就已經開始有脂肪肝了。」李醫師一邊指著緬星肝臟給我看。我心理暗想:這跟餵食含有乳酪的狗飼料恐怕拖離不了關係。

經過了兩年多的飼養,緬甸星龜的直線背甲長來到了 11 公分,從尾巴的型態看來較像是母龜,而非先前所猜測的公龜。

李醫師接著剖開了大腸,取出了一些糞便檢察。李醫師表示:緬星的腸道比較脹,但並沒有發炎或潰爛的現象,糞便也看不出有何問題,兩天前所吃的豌豆莢已不見蹤影,看來是完全消化了。我仔細的看了一下糞便,以肉眼看不到寄生蟲的跡象。接著他把膀胱剖了開來,結果沒見到結石在膀胱裡面。於是李醫師剖開了緬星的泄殖腔,我們第一眼見到的是一堆糞便。李醫師「咦!」了一聲表示:「怎麼沒看到結石?」隨即用刀劃向泄殖孔的位置,並且挖起了一大坨被糞便包覆的東西。李醫師用水稍做沖洗,原來是結石被糞便給包覆住了。我們看了一下結石的大小,我當場推估可能有三公分大(但事後實際測量是兩公分整),李醫師表示這種尺寸的結石這麼小的龜是排不出來的。我說:「就算這隻緬星沒死,肯定也要開刀才能取出結石了。」

李醫師接著向我解釋道:泄殖腔和膀胱的上皮並沒有發炎或潰瘍(ulceration)的現象,而膀胱的上皮有輕微的水腫(edema)現象,身體其他部位則看不到有任何的異狀。這表示這顆結石平時在緬星的膀胱內滾動或搖動,都還算是相安無事,因此膀胱上皮僅有輕微的水腫。李醫師在解剖程序完成以後的「推測」是:這隻緬星因為運氣不好,導致膀胱內的結石掉入泄殖腔,而結石被糞便包覆很可能是緬星想解便,但此時泄殖孔已被結石塞住,造成便秘出不來,而腸道內的發酵作用又繼續在進行,導致緬星急性的腹脹和腹痛;由於緬星感到疼痛難耐,所以出現了全身肌肉僵直並且和類似海龜般的划行動作(痛到打滾);最後因過度疼痛導致休克死亡!李醫師不斷的安慰我:這隻緬星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冰凍的緬甸星龜接受X光攝影檢查。很明顯的可見到尾部有一顆結石、腸道大便和一些脹氣。

在整個解剖告一個段落後,我和李醫師稍微聊了一下。李醫師表示他自己已經解剖過超過三千例的爬蟲!我聽到這個數字時感到很驚訝:這豈不是意味著台灣飼養爬蟲的死亡率相當高!我問李醫師這些案例有個人飼主的嗎?李醫師答到:有些個人對於自己所飼養的爬蟲死亡很想了解原因,也會來找他進行解剖。他接著表示:「我聽說了你的案例,覺得『很有趣』,所以也想解剖看看是甚麼原因。」李醫師向我道歉用了「很有趣」這樣的字眼。我向李醫師表示沒關係,況且我很難接受緬星的狀況突然急轉直下然後暴斃的過程,因此也很想弄個明白。李醫師則再度表示這隻緬星的是運氣真的很不好。

我又問李醫師是否有遇過類似的案例。李醫師表示:陸龜通常對於結石比較能夠忍耐,但蜥蜴的忍痛能力就很差了。我問是否也有緬星遇到和我類似的狀況。李醫師表示:兩年前有位服務於某知名高科技公司的飼主也有類似的緬星死亡拿來解剖,不過那是隻較大的緬星,由於飼養的龜口數量較多,飼主未能即時發現異狀,導致結石塞住泄殖口而死亡,況且那隻大緬星的泄殖孔塞住的時間較久,在解剖時泄殖腔已經出現了潰爛的現象。我很納悶的問李醫師:我的緬星自己會排出尿酸,照樣發生這麼大一顆的結石,這麼說來,看見陸龜排酸不等於陸龜體內沒結石囉?李醫師點頭表示:沒錯,有可能那只是從結石主體崩落的一小塊碎片或粉末。

從肉眼來看,緬甸星龜的前肢肌肉關節並無尿酸鹽的結晶,而肝臟表現出脂肪肝的現象,最可能是營養過剩造成的。

我又問李醫師:我的緬星是公的還是母的?李醫師表示還太小,用肉眼還看不出來,不過從尾巴來看,母龜的可能性比較大。我們接著又聊到了陸龜的繁殖問題。李醫師認為:如果想要提高母龜的受孕機率,最好是多隻公龜配一隻母龜,其實野外的陸龜也是一樣,母龜通常會和多隻公龜交配過。我表示曾讀過四爪陸龜(Testudo horsfieldii)母龜體內的精子順利度過冬眠的研究。我問李醫師母龜體內可儲存多久的精子,李醫師則表示沒看過陸龜的相的報告,但是蜥蜴方面則有過好幾年的紀錄。由於李醫師本身的業務繁忙,他留了個人的電話給我後,我們就此暫告一個段落道別。

老友 Jeff 在事後和我閒聊了一下,我指出很難相信沒其他的病因,就只是結石卡住了泄殖口,導致陸龜因劇痛休克死亡。Jeff 表示,國外的陸龜專家建議,如果陸龜有定期泡澡的話,就可以經常泡澡;如果陸龜沒泡澡習慣的話,就不要幫牠泡水,才比較不會出問題。他指出,國際自然保育聯盟-淡水龜與陸龜專家群(IUCN/SSC Tortoise and Freshwater Turtle Specialist Group)的主席 Peter Paul van Dijk 上個月(2013 年六月底)來台時,曾談到了蘇卡達象龜(盾背龜)(Centrochelys sulcata)的膀胱兼具很重要的儲水功能,提供蘇卡達象龜的水分再吸收來源,但一旦蘇卡達象龜被抓起或受驚嚇時,膀胱內的儲水可能傾瀉而出,這就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打開緬甸星龜的泄殖腔後,見到了一坨大便塞在泄殖孔處,乍看之下沒發現結石,原來是被糞便給包覆住了。

由於老友 Jeff 對台灣的爬界現況相當的了解,我問他:李醫師解剖過那麼多的爬蟲,是不是代表台灣的爬蟲飼養死亡率相當高。Jeff 面露詭異的微笑表示:還有更多是被默默處理掉的。Jeff 弱弱的問我:「那…你…現在…還有龜嗎?」我苦笑答到:「我現在可是個無『龜』階級了!」我喵了老友一眼:「你有何建議嗎?」Jeff 說:「我個人是不建議養豹龜(Stigmochelys pardalis)或蘇卡達象龜啦!都長得太大隻了。」「那你有何推薦的品種?」我反問 Jeff。「像是麒麟陸龜(Manouria impressa)或花背箱龜(Cuora galbinifrons)呀,這兩種在台灣都養不了太久。」我聽了以後很想踹 Jeff 一腳「你叫我去養那些超難搞的龜?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將緬星的解剖結果告訴老婆大人。她聽了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卻又冷冷的表示:「先是小的在出國期間發生翻倒,因沒人理會而暴斃;現在又輪到大的發生結石,因求救無門而暴斃。我看呀,你應該是命中注定不適合養烏龜啦。還是乖乖的當好自己的醫生就好,別再去搞一些有的沒有的東西。」此時此刻的我,既沒心情也沒力氣回應老婆大人的冷嘲熱諷。如今我心理只感到萬般的無奈,就任憑笑罵由人吧。

緬甸星龜的膀胱上皮僅有水腫但無潰瘍的現象,意味著結石平時在膀胱內滾動,還算是相安無事。

參、徹底檢討

我在此很感謝李安興醫師給予我的安慰,認為緬甸星龜是運氣不好才導致暴斃。我並非不相信運氣或機率的存在,只是,身為一個執業超過二十年的醫師,專業直覺告訴我緬甸星龜的暴斃,是不能夠用「運氣不好」一語帶過的。李安興醫師看到的是結果,只能從解剖的發現來回推可能的疾病進展;而我本身則是長期的飼主,才最清楚可能的關聯性或前因後果。如果無法從這次緬甸星龜暴斃的案例徹底檢討並學得經驗和教訓,那麼我的緬星可說就是白死的。就緬甸星龜因結石暴斃的原因來看,可分為慢性疾病和急性症狀兩個部分來檢視,而且說明白了,都是可以防範未然的。

慢性疾病

緬甸星龜的慢性疾病就是「結石」!李安興醫師認為結石和食物蛋白質過高有關,而且也認為陸龜的結石主要是尿酸鹽。這和陸龜、草酸與結石(上)陸龜、草酸與結石(下)兩篇文章中的論點是一致的,我們很清楚的認識到陸龜的結石主要成分就是「尿酸鹽」。只不過,國外的學者認為「水分」的缺乏或不平衡,扮演著更重要的角色。就我的案例而言,緬甸星龜經過了兩年的飼養,出現了輕微隆背的現象,其實是表現出了體內有某種程度的水分缺乏。除此以外,去年的五至十月份,我以每星期一次的方式提供緬甸星龜吃狗糧一粒;今年五月份開始,由於緬星沒有蚯蚓可吃,我將狗糧的份量提高至每星期兩次。而我所用的狗糧是含有乳酪口味的,而非德國 Bidmon 博士所採用的蔬菜薄片。在這樣的情況下,緬星發生脂肪肝可說是不令人感到意外。

洗淨後的結石(直徑 2 公分)和大腸內取出的一小坨糞便。以肉眼檢視,看不到糞便內有寄生蟲的蹤跡。

既然緬甸星龜以較高蛋白質食物來餵養,我肯定會很留意痛風和結石的相關病徵。然而緬星平時的活動力佳且排酸正常,讓我忽略了排酸可能只是崩落之冰山一角,並不等於是徹底把尿酸鹽結晶完全排出。尤其是我去年(2012 年)在和緬甸星龜的專家 Win Ko Ko 會談時,得知緬星在原產地愛吃動物性物質而且也會排出尿酸,這令我陷入了一種錯覺,誤以為緬星有定期排出尿酸就代表體內沒事了,終於導致緬星膀胱內的結石越滾越大顆。而我所餵食的狗糧成份,與緬星愛吃的動物屍體或蚯蚓,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過令我稍感欣慰的是,緬星在解剖當時,糞便內並無寄生蟲的蹤跡,這表示烏龜吃蚯蚓和感染寄生蟲病與否並無絕對的關係。

此外,根據美國 Mader 等學者在 1999 年所發表的 100 個沙漠陸龜(Gopherus agassizii)的案例報告指出:結石的平均大小是 5.4 公分(0.4 至 14 公分),其中有 92% 的結石是在進行陸龜的體檢時意外發現的。換句話說,許多結石在陸龜體內平常是相安無事的,未必會發生結石的典型臨床症狀:無精打采、食慾不振、便秘和後肢無力等。我的緬甸星龜在平時毫無任何臨床症狀,況且在解剖時僅發現膀胱輕微的水腫,意味著結石尚處於一種危險平衡或是一顆未爆彈。由此看來,陸龜定期接受X光片檢查,成了檢查體內是否有結石的最佳利器,而非只是觀察是否有臨床症狀。

頭頂上的烤燈,是導致陸龜體內水分不平衡的重要原因,也是在人工養殖環境下有待積極解決的難題。

結石也非人工養殖下陸龜的專利,根據美國學者 Homer 等人在 1998 年針對沙漠陸龜(Gopherus agassizii)所發表的研究,他們蒐集了 1992 年三月至 1995 年七月之間,因重病或死亡的 24 隻沙漠陸龜進行驗屍,其中有三隻患有泌尿道結石。這明顯的意味著,野生陸龜也會罹患結石。這三隻因泌尿道結石死亡的沙漠陸龜中,有一隻在被人發現時已經腐化,因此結石是在體腔內被發現的。另兩隻的結石是位於膀胱內,其中的一隻被人發現時還是活的,但在多處關節處都發現有尿酸結晶,腎臟也有病變和尿酸結晶,很顯然的除了結石之外,也有明顯的痛風症狀。我無法預測緬星的結石如果沒落入泄殖腔還活著的話,日後是否也會出現類似的症狀,但從解剖結果來回顧過去兩年的飼養條件,只能說至今尚無痛風的病症出現。

再就我的飼養環境而言,緬甸星龜在戶外陽台度過了兩個北台灣寒冬。冬季的氣候較乾燥,而且緬甸星龜為了取暖,待在烤燈底下的時間很長,這正如蘇卡達象龜幼體只用加熱墊不用烤燈的實驗一文所提到的,陸龜整天坐在烤燈正下方,因為牠們沒法取得足夠的熱源,而這只會使得陸龜乾燥的情況更嚴重。於是乎我的緬甸星龜開始有隆背的跡象,同時體內的水分也不足或不平衡,導致結石更容易發生。然而令人陷入兩難的是,陸龜在冬季很忌諱「濕冷」,再加上冬季活力降低鮮少飲食,這下些都是加重陸龜因缺水導致隆背或結石的可能性。或許,讓陸龜在北台灣的戶外過冬已不是個問題,但如何修正做法令陸龜在冬季不發生體內水分不平衡,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膀胱結石在野生陸龜也會發生。而野生陸龜也有各種型態:扁的、圓的、隆的,都有。這些都不是人工養殖陸龜的專利。

緬甸星龜在解剖時有被發現有脂肪肝(hepatic lipidosis),雖然與本次的死因無關,卻是個必須正視的議題。陸龜發生脂肪肝的原因主要有三:冬眠後的食慾缺乏(anorexia)、營養過剩,以及(含豐富脂肪)動物性物質的餵食。我的緬甸星龜很顯然並非冬眠後厭食所造成的脂肪肝。但問題來了,此時(盛夏)正值緬甸星龜食量大增且才吃得到狗糧的季節,在冬季的三個月寒冷的不活潑期間,緬甸星龜的進食實際上非常的少,狗糧也非全年無休的供應,況且肝臟也有再生(regeneration)的能力。沒有人知道,脂肪肝是否只是夏季的暫時現象,緬甸星龜歷經了冬季時的休養後,肝臟是否能因此恢復正常?此外,從陸龜醫書的許多病例探討看來,沒吃狗糧的純素食陸龜也會發生脂肪肝,或許長期的營養過剩才是陸龜飼主更要注意的細節。

我所餵食的含乳酪狗糧(韓國 Bowwow),絕對是個很具爭議性的食物。陸龜醫書對於陸龜吃狗糧可說一面倒的抱持負面看法。在新書介紹:完整爬蟲照顧系列之陸龜專輯一文中也提到了 Pirog 認為普遍的高纖維低蛋白餵食建議,可說是針對從前餵食陸龜吃貓狗罐頭食物的過度反應。我的緬甸星龜至今並未/尚未發生痛風,意味著食物蛋白質含量尚在可忍受的範圍。然而過去兩年來,雖然僅在夏秋兩季少量餵食狗糧,但仍影響著緬甸星龜的肝臟。雖然緬甸星龜在野外吃得到蠕蟲(蚯蚓)和腐屍,但這些動物性物質和狗糧(尤其含有高脂肪乳酪)是完全不同的成份。此外我們實在無法就此判定動物性物質就是導致緬甸星龜結石的罪魁禍首,畢竟,絕大部分的飼主並不給陸龜吃動物性物質,但膀胱結石的問題依舊困擾著許多陸龜和飼主們。

正在吃狗糧的緬甸星龜。陸龜專家和醫書都不建議餵食狗糧,狗糧的確易使陸龜健康出問題,卻不是陸龜健康問題的唯一來源。

急性症狀

緬甸星龜的急性症狀,就是結石從膀胱落入泄殖腔,由於泄殖孔阻塞而引發了嚴重的劇痛。運氣不好當然是可能的原因之一,但仔細檢討起來,更可能是我犯下了一連串的錯誤動作所造成的。話說我養龜至今,是從來不幫陸龜泡澡的。但在緬甸星龜暴斃的前一天,2013 年 7 月 28 日星期日下午,我為了查看緬星是否有結石,首度幫陸龜泡澡,而且還做了一些基本的檢查,例如翻轉過來查看腹甲和四肢肌肉支撐力的檢查。打從我把緬星從樹幹下抓起的那一刻起,原本滯留在膀胱內還相安無事的那顆結石,便陷入了隨時有掉入泄殖腔的危機。這也就算了,我幫緬甸星龜泡微溫水的結果,導致緬甸星龜容易有便意感想用力解便,這個時候,掉入泄殖腔的結石被用力擠壓至泄殖孔,造成了阻塞使得緬甸星龜受盡了後續的折磨。

美國的 Fife 在 2007 年出版的星龜一書中,提到了緬甸星龜在脫水時容易發生結石。而書中也提到了結石最終會導致死亡。先前看到此段文句時,我總覺得很疑惑:陸龜發生結石會表現出相關的臨床症狀,而且持續的時間也相當長,應該不會有飼主如此狠心放任不管,還導致陸龜因結石而死亡吧?如今卻被我給遇上了,這下子才恍然大悟,陸龜的專書或醫書,並沒有進一步詳細的告訴我們,尿路結石也可能會不慎滑入泄殖腔導致暴斃。書上僅是一句結石會導致陸龜死亡,實在無法讓人理解箇中的緣由,或許日後應該在書中補上了膀胱結石可能突然落入泄殖腔導致暴斃的字眼。

見到陸龜排酸,陸龜飼主心裡的石頭可說是也跟著放下了,殊不知可能有更大顆的結石潛藏在陸龜體內。

陸龜專家們總是提醒飼主們,陸龜是可以親近但不可把玩的動物。我從來就不會去把玩陸龜,但那一天下午的一連串搬動和檢查過程所導致嚴重的後果,是個不爭的事實。我們不難想像,膀胱結石落入泄殖腔並造成阻塞,可能是陸龜遭把玩後暴斃的原因之一。陸龜平時的動作很緩慢且身體貼近地面,鮮有劇烈的體位變動,因此抱著膀胱結石尚能相安無事。不過搞不清楚狀況的飼主,不論是把玩或操作過程,都可能引起陸龜因緊張而尿失禁,此時反而最可能成了害死陸龜的兇手。這就如同老友 Jeff 所提到的,蘇卡達象龜被抓起或受驚嚇時,膀胱內的儲水可能傾瀉而出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從我的案例檢討看來,陸龜一旦出現了不適的症狀,最好就是送醫檢查,以免體內還沒被發現的結石突然落入泄殖腔…。
德國的獸醫學博士 Bauer 醫師在 2004 年提出了如何透過泄殖孔指診(digital examination)來檢查烏龜腹內器官的技巧。雖然指診技巧的發表是針對獸醫師提出的,但指診對我而言是駕輕就熟的技巧。很遺憾的是,泄殖孔指診有期限制:僅適用於體重超過 700 公克的母龜。我的緬甸星龜因此並不適合。況且就算被我摸到了結石,並且能夠稍微往上推擠,下一步也是應當立即送醫,但很無奈的是,因為事發時間在星期天,我不知道台灣有哪家獸醫院在星期例假日還在看診的。

結石平常在膀胱內滾動,倒還能相安無事。一旦結石落入泄殖腔並塞住了泄殖孔,陸龜若沒緊急送醫,將導致暴斃。

肆、結語

如果說我的緬甸星龜的確有運氣不好之處,那就是整個事件恰巧發生在「星期日」。當日下午當我發現緬甸星龜有異狀時,雖然在第一時間想要送醫,無奈動物醫院在例假日並無開診,台灣的動物界目前也沒有類似人類醫療的急診服務。加上自己對於尿路結石的認識不足,導致結石從膀胱滑落至泄殖腔,只能很無助的看著後續一連串變化。
透過緬甸星龜結石暴斃的案例,希望能提醒自己和龜友們,有一些觀念看來是必須加以修正的:
  1. 陸龜會排酸不等於體內沒結石或者能夠排得乾淨,唯有定期讓烏龜接受X光攝影的檢查,才能確認陸龜體內是否有結石存在,尤其是容易發生結石的品種。
  2. 當陸龜發生結石時,未必會有臨床症狀出現,例如無精打采、食慾不振、便秘和後肢無力等,所以傳統認知的結石症狀,並不是很可靠的依據,因為陸龜的膀胱內有可能抱著結石而無症狀。
  3. 當陸龜發生結石的不適症狀時,最好處置方式是立即送醫,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多餘動作,例如激烈搬動、身體檢查或逕行泡澡,這有可能導致結石從膀胱滑落入泄殖腔,造成嚴重的後果。
在此謹祝福每位飼主們的烏龜都能過得很平安,別讓陸龜因結石暴斃憾事再發生了。

參考文獻:
  1. Bauer, M. et al.(2004). Possibilities and Anatomical Basis for the Digital Examination of Turtles via Cloaca and Urinary Bladder. Proceedings of the 7th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Pathology and Medicine in Reptile and Amphibians, 28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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